爸————妈————」

那声音很轻，很飘忽，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，又像是紧贴着门缝钻入。

郭朋手里的扫帚「啪」地掉了。

杨田猛地抓住他的胳膊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
两人对视，都从对方眼里一丝忐忑的狂喜。

真的不是幻觉吗？

女儿真的回来了吗？

「爸！妈！你们在吗？」

门外，郭明丽又轻轻敲了两下门，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埋怨，和二人记忆深处许多个傍晚重叠：「爸，妈，开门呀————我忘了带钥匙。」

是明丽的声音！

连语气和吐字的转折都一模一样。

血液冲上头顶。

郭朋几乎是扑到门边，手放在卷帘门拉手上，猛地向上一拉。

哗啦啦——！

卷帘门刺耳的滚动声，短暂压过了喧嚣的夜市。

十七岁的郭明丽，青春浓丽，穿着他们发在网上的鹅黄色连衣裙，背着那个他们拍摄过的旧书包。

活生生出现在夫妻二人面前。

「丽丽！」

杨田喜极而泣，不顾一切的快步上前，将少女用力搂在了怀里。

双臂死死环住女儿的肩膀，把人往怀里按。

感受着熟悉的体温和气味，她把脸埋在女儿肩窝里，声音全糊住了：「回来了————真回来了————妈妈等你等了好久好久————」

「妈？」

郭明丽被她勒得有些懵，身体僵着，迟疑地转过脸，看向还站在门边的父亲：「爸？你们怎么了？」

郭朋这时才像突然醒过来。

他眨了眨眼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，大步走过来，大手在女儿后背轻轻拍了两下，又落在妻子颤抖的肩上。

「没事。」

男人的声音起初有点沙哑，但是很快便稳住了：「没啥事！回来就好，先————先进屋。」

当天晚上。

郭明丽在自己房间睡下后，郭朋和杨田在客厅里相对无言。

那尊从暹罗请回，静静供奉在神龛阴影中的无头佛，仿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存在感。

「得走。」郭朋掐灭烟头，咬着牙说道：「街坊邻居都知道丽丽的事————忽然回来，说不清————不能让消息传出去！」

杨田紧紧环抱着双臂，目光却望向女儿紧闭的房门，用力点点头：「对，得走————远走高飞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，咱们一家重新开始。」

他们连夜收拾细软，像逃离一场梦，也像奔赴另一场梦。

天不亮时，一家三口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阿木泰，决定到地图另一边，一个叫做靖海市的地方重新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