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大明最高经济会议 半碗绿豆面
西苑水云榭。
春天的风穿过太液池,水面上泛起细碎的波纹。岸边的柳树已经绿了,几只水鸟在芦苇丛中扑腾翅膀。皇帝难得没有在玉熙宫批奏疏,而是在水边摆了一张方桌,四把椅子。桌上没有茶点,只有笔墨纸砚。陈矩站在廊下,远远候着,不靠近,也不远离。
皇帝到得最早。他坐在朝东的椅子上,面朝着太液池,就那么坐着,看着水面。他已经让陈矩提前传了话——三日后,西苑水云榭,议大明的钱粮问题,做好资料准备。
王锡爵最先到。他没有带书办,只带了一卷手札,卷得紧紧的,塞在袖中。他向皇帝行了礼,在皇帝左手边坐下,没有寒暄,只说了句:“皇上今日挑的好地方。”皇帝说:“批了太久的奏疏,换个地方透透气。”王锡爵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片刻之后,葛守礼到了。他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袍,拄着拐杖,走得慢,但腰背挺直。他腋下夹着一只木匣,匣子不大,但看着沉——里面塞满了纸张。他行过礼,在皇帝右手边坐下,将木匣放在桌角,手指没有离开盖子:“皇上,老臣带了些账目。”
王遴和张诚几乎同时到的。王遴捧着厚厚一摞簿册,张诚则只带了一张纸——皇帝醒得,那是内承运库的收支总账的节略。两人各自行过礼,在剩下的两个位置上坐下。
五个人围着方桌,春风从湖面吹来,吹得纸页沙沙作响。皇帝先开口:“朕今天只谈一件事——大明的钱,从哪来,到哪去。葛先生,你管了半辈子户部,你先来说。”
葛守礼坐在锦墩上,须发皆白,脊背微驼,但眼神依旧清亮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:“皇上问的是大账。老臣就从大账说起。”
“国家财赋,正供之数,总计一岁输之太仓银库者,不过四百三十余万两。但这里面细到吏承纳班、僧道度牒,毫厘丝忽都算进去了。大头有四块——田赋、盐课、钞关商税、杂项。”
葛守礼从袖中抽出一份手札。“田赋是大头,夏税银、秋粮银、马草银三项合计,每年约一百一十余万两。但田赋是死数,太祖定的则例,二百年没大改过。张江陵清丈之后,田赋已经相对透明了,短期内很难再挤出油水。”葛守礼看了皇帝一眼,“这一块,皇上不必多想了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,示意他继续。
“第二块,盐课。”葛守礼翻了一页,“两淮都转运盐使司,岁办小引盐七十万五千一百八十引,岁解太仓余盐银六十万两。这是朝廷最稳定的财源之一。但盐政的弊病,不比田赋少。私盐泛滥、盐引被豪强垄断、盐商拖欠盐课,大量应征银两被截留在地方。老臣在户部的时候查过,两淮盐课名义上岁入六十万两,但实际解到太仓的,往往远不足此数。”葛守礼顿了顿,“这块有文章可做。但做起来,得罪的人不比设置练兵总督府少。”
“第三块,钞关商税。”葛守礼又翻了一页,“运河沿线八大钞关,嘉靖至万历初年,岁收银大体维持在二十三万两左右。但各关的征收能力远不止此数——万历十四年,仅临清一关就征收了十一万七千余两。换句话说,各钞关的潜力远未挖尽。运河沿岸商贾云集,货物往来不绝,若能将各关的征收水平都提上来,每年多收十几万两银子不在话下。”
“第四块,杂项。包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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