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下旬，玉熙宫西暖阁。

窗外的雪已经下了两天，院子里的石阶被覆盖成一片白。炭火在铜炉里烧得正旺，暖气融融，将窗上的霜花化成了细密的水珠。皇帝坐在御案后，面前摊着一张九边舆图，上面用朱笔圈出了蓟镇、辽东、保定、建州四个位置。新任首辅王锡爵坐在下首，次辅余有丁和葛守礼分坐两侧，陈矩在角落添茶。

这是皇帝登基以来最核心的一次密议。在场只有五个人，没有记录，没有书办，连门外的侍卫都被遣远了，只留陈矩在旁端茶倒水。

皇帝开门见山：“朕想跟你们议一件大事。倭寇就要来了，仗是肯定要打的，但朕不想打完仗，大明的兵还是老样子。朕要借着这场仗，把九边和卫所制动一动。”他把九边舆图往前推了推，“朕登基这些年，戚继光在蓟镇实行募兵制改革，精兵多，而且没有吃空饷，如果普及到九边，一年能为朝廷省下多少兵饷？”

王锡爵斟酌了一下措辞，拱手道：“皇上，臣有句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戚帅在蓟镇练兵，路子是对的。这些年蓟镇的精兵比九边任何一镇都多，臣也看在眼里。可皇上要把蓟镇的练兵之法推到九边，动作太大了。五军都督府、勋贵们，不会坐视不管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卫所制是太祖立下的，动了卫所，等于动了他们的命根子。世袭的职位、祖传的田地、空额的饷银——这些东西，已经养了他们两百年。一旦动了卫所，他们集体反弹，各地生乱是一定的。这些人打敌人的本事没有，但串联起来在地方生乱的本事不但有，而且很大。”

王锡爵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满朝勋贵，盘根错节，这不是一道旨意就能解决的问题。

皇帝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不急不忙地放下，才开口道：“朕思考了很久，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。今日叫你们来，是让你们一起帮朕筹划筹划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舆图前，手指在蓟镇的位置点了一下。“朕的计划，分四步。”

“第一步，‘战时特设’练兵总督府。倭寇压境，朕设一个专管练兵的差遣，谁都挑不出毛病。有了战时这道护身符，练兵总督府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绕开五军都督府。”

“第二步，募兵制在东边各镇推行，蓟镇、辽东、宣府、大同——这四个镇离京师最近，倭寇若从朝鲜打过来，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一线。练兵总督府以‘增援朝鲜需要精兵’为名，在这四镇率先推行募兵制。原有的卫所兵，只保留精兵，老弱病残一律裁汰。缺额全由募兵补足——精壮、敢战、月饷从优。”

“第三步，练兵总督府在战时替代五军都督府的职责。以前是兵部调兵、都督府统兵，中间隔着一层，仗打起来拖拖拉拉。练兵总督府管招募、训练、指挥，兵部管后勤、粮饷、调令。两套系统配合，不再经过五军都督府。五军都督府权责还在，只管腹地的卫所，这块肥肉暂时还留给他们，但九边的精锐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。他们的指挥体系，在九边就废了。”

“第四步，战后从临时特设变成常备设置。”皇帝转过身，目光落在三人身上，“战争没在我大明的土地上，朕会想办法让这场战争多打几年。或是朝鲜，或是日本本土。只要仗还在打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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