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心性高下渐分明 半碗绿豆面
很快,文华殿的课程安排定了下来。
皇帝亲自过目了课表,将每日的课程分为两部分——上午读经史,由焦竑、郭正域等讲官轮值;下午上实务课,申用懋讲舆图边备,赵士桢讲火器战船,李三才讲经济账目,三日一轮。火器战船和舆图边备两门新课只需让皇子有个初步的认知,过两年就停掉了,经济账目课则要常学常新。另有董其昌隔日教常洵书画,这是常洵的专属课程。
“辰初初刻,皇长子、皇三子至文华殿,先读《大学》三遍、背诵昨日功课,辰时正刻讲官开讲,午时退。申时正刻再起实务课,酉时二刻退。”皇帝将课表递给陈矩,“常洛十岁了,经史和实务课都不能落。”
初升的日光照进殿内,常洛已在案前坐定,面前摊着《大学》章句,低声诵读。常洵被乳母牵着走进来,揉着眼睛坐到自己的位子上。
焦竑步入殿中,今日讲的是《孟子》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”一章。
焦竑没有急着解释字句,先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“民”字,问常洛:“殿下,这个字什么意思?”常洛想了想,答:“百姓。”焦竑又问:“百姓是什么?是写进黄册的名字?是纳税纳粮的丁口?还是什么?”殿中忽然安静了。
焦竑没有直接给出答案,而是引出了唐太宗李世民与魏徵的旧事,讲到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”的道理,这才转回到经书上。常洛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,若有所悟。常洵坐在一旁,手里拿着毛笔在纸上画圈圈,偶尔抬头看看焦竑,又低下头去。
课后,焦竑回翰林院。有同僚问他皇长子课业如何,焦竑捋须感慨道:“殿下天赋尚可,但肯用心,能坐得住。今日问百姓是什么,殿下想了半天才答。殿下肯想,就是讲官最大的幸事。”
下午未时三刻,太阳正高。
申用懋将一张辽东舆图挂在殿中,手指从广宁一路向北,划过辽阳、开原、铁岭,停在叶赫城寨的位置上。他正讲海西之战的经过——水师为何在秋汛出击、如何沿辽河上溯、火炮如何轰塌城墙、骑兵如何从陆路穿插合围。常洛听得入神,盯着舆图上的标记,仿佛自己站在了战场之外注视一切。
常洵也开始安静了,趴在桌上,眼睛看着舆图,但没有问问题。
申用懋将辽东舆图挂在殿中,手指从辽西走廊一路向东,划过广宁、辽阳,停在建州的位置。
“殿下,大明的东北边疆,有四个地方要记住:辽东、建州、海西、朝鲜。辽东是朝廷直接管辖的疆土,辽阳、广宁是核心;建州和海西近年新附我大明;朝鲜在鸭绿江对岸,是大明的藩属。这四个地方,犬牙交错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
他又讲起前两年的建州之患。努尔哈赤在建州崛起,表面上恭顺,暗地里积蓄力量。朝廷没有急着动兵,而是用了一个更省力的法子——铁马盐专营。
“建州被封锁了铁制品供应,箭头不够用,刀枪造不出来。最后努尔哈赤困在建州,往蒙古逃窜,半路被困援绝而死。朝廷几乎没费一兵一卒,没花多少银子,就把建州的问题解决了。”
申用懋接着问道:“殿下想想,陛下用这种方式,省了多少钱粮,少牺牲多少军士的性命。”
常洛想了很久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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