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田叩首领旨，倒退出殿。

武懿独自站在窗前，望着长安城冬日的天空，神色疲惫而复杂。

施夷光的事到此为止了，但她心里明白，叶展颜今天交上来的那叠账册，每一页都是他在告诉她。

他不动华雨田不是因为动不了，而是因为他愿意给她这个面子。

这面子她接下了，就得记着还。

西厂经此一役元气再次大伤。

华雨田带出去的上百精锐是西厂多年来积攒的全部家底，从羊城到石浦镇，被东厂番子和罗天鹰的骑兵一路追杀，活下来的不足一成。

那些侥幸逃回长安的残兵败将提起那场雨夜火拼仍心有余悸，私下里都说东厂的人比倭寇还狠！

倭寇至少还留个全尸，东厂的刀是冲着碎尸万段来的。

华雨田虽然被女帝保了下来，但他手里已经没几个能用的人了。

西厂在各地的据点也接二连三地被东厂顺势拔掉，一时之间这座曾经能与东厂分庭抗礼的特务衙门变得门可罗雀。

然而女帝并不打算让西厂就此消亡。

她的旨意下得很巧妙，将锦衣卫的统辖权从兵部划归西厂，名义上是为了调整机构、统一事权，实际上是把锦衣卫这块肥肉塞进了华雨田的碗里。

锦衣卫虽然这些年被安赢管得不温不火，但毕竟是遍布全国的情报网络，有了锦衣卫的底子，西厂就等于重新获得了手脚。

安赢接到旨意后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，当天便亲自到西厂衙门拜访了华雨田，态度恭谨而亲热。

两人关起门来谈了一个下午，出来时已是称兄道弟。

安赢是个精明人，他知道叶展颜虽然权倾朝野，但叶展颜并不完全信任他。

而华雨田背靠女帝，虽然眼下势弱，但终究是御前的人。

两个人一个缺兵，一个缺靠山，一拍即合。

消息传到东厂时，叶展颜正在翻看罗天鹰送来的越州军报。

程立推门进来，将锦衣卫划归西厂的消息简要禀报了一遍。

叶展颜把军报放下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继续批阅公文，只说了四个字：“随他们去。”

与此同时，施夷光已随郭横的船队安然抵达东鳀。

叶展颜将那份奏报折好塞进抽屉里，铺开纸提起笔开始写抚恤令。

羊城一役东厂牺牲了晁才良及三十七名精锐，他用朱笔在名单上逐一画了圈，每圈一个名字便停顿片刻，然后写下抚恤安排。

抚恤金按阵亡将士标准的三倍发放，所有阵亡者家属由东厂接至京城统一安置，子女入东厂自办的学堂读书，老人由东厂供养终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