套。

暖气在镇政府的核心区域才显得十足慷慨，这连接着各个办公室的走廊，像一条输送冷气的管道，在年关将近的忙碌中，更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寒意。

他脚步沉缓地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，皮鞋踩在光洁的暗红色大理石地砖上，发出轻微而单调的回响，每一步，都仿佛踏在心头沉甸甸的账目上。

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，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气息，如同一个温暖的旧识，悄然包裹上来。

这股熟悉的木质香气，源自他办公桌对面角落里的那尊小巧的黄铜香炉。

炉内，一片暗红色的燃香正安静地释放着它最后的余韵。

一个多月前，事务繁杂得如同乱麻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，是他特意吩咐秘书李炎寻来的这东西。

袅袅青烟上升，在清冷的空气里盘旋、消散，像是繁忙工作的一个悬停点，一种形式上的小憩。

哪怕只是片刻的呼吸调整，在这根弦紧绷到极致的年关，也显得弥足珍贵。

脱下尚带着走廊寒气的外套，随手搭在宽大的黑色皮椅靠背上。那把椅子，不知见证了多少个夜里亮到深夜的灯光。

他正欲坐下，陷入那支撑着疲惫脊骨的柔软里，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然无声地亮起。

荧荧的冷光，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，骤然成了焦点。

“伍文娟。”

三个标准的宋体字，在屏幕上清晰地跳动着。

名字出现的瞬间，江昭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，像平静湖面投下了一颗极小的石子，涟漪尚未扩散开去，便被一种更深的沉思所覆盖。

直觉告诉他，这不是一个寻常的问候电话。

年关底下，所有的“突然来电”都包裹着沉甸甸的意味。

“江县长，”电话接通，伍文娟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，刻意压低了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，仿佛在嘈杂人群中捂着手心说话，“赵董来了，现在就在三楼的小会议室，跟政府这边洽谈合作开发的事情。”

背景音里，隐隐约约传来几个男人略显客套的笑语声，不真切，却像隔着一层薄纱也能感受到试探周旋的氛围。

空气里飘荡着“投资环境”、“长远规划”、“税收调节”这些字眼，都是官场谈判桌上常见的辞令。

张超森县长那标志性的、带着点矜持的呵呵笑声，也混杂其中。

“嗯。”江昭阳的回应简洁得只有一个音节。

他靠向椅背，目光投向窗外暮色渐合的庭院。

临窗的几株冬青顶着残雪，在越来越浓的暮霭中显出深沉的暗绿。

他能想象出那个小会议室里的场景：茶烟袅袅，文件摊开，彼此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，客气的话语下是各自的盘算。

“进展得……不算太顺利，主要是张县长那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