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章 先斩 夜星月语
惜一切代价,也要修好城墙!”
胡宗宪摇摇头:“边墙能补,人心补得了吗,卫所空额积弊百年,兵无战心,将无远略,朝堂安逸,区区一段土墙就算是修好了,如何挡得住十万铁骑?”
最可怕的从不是虏兵强盛,是大明上下全然不知危亡,连日边报如雪片入京,可内阁依旧毫无主张,连从南方调兵的动作都没有。
只存着侥幸,希望俺答就像前些年一样,烧杀抢掠后自动退去。
如此大势下,个人的努力,宛如螳臂当车一般。
………
嘉靖玄色道袍披身,头戴香叶冠,端坐蒲团之上,双目微阖,指尖轻捻道诀。
案上堆积如山的北疆八百里塘报、蓟辽急奏、烽烟警报,纸角凌乱,字字皆是边地溃乱、虏骑内侵的噩耗。
阶下跪着在京四品以上的官员,正中首位自然是内阁首辅严嵩,蟒袍垂袖面色沉稳无波,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成姿态。
成国公朱希忠,吏部尚书徐阶、兵部尚书丁汝夔、户部尚书夏邦谟等也都皆跪伏在地上。
良久,嘉靖缓缓睁开眼:“蓟辽连日飞报,虏骑压境,朵颜三卫叛我附虏,引寇连破广宁、辽阳,兵锋直逼白马、黄花二关。
朕将天下托付给你们,委以高官厚禄封妻荫子,现在朕得问问你们了,这北疆怎么了?”
话音轻淡,却压得人心头巨震。
沉默良久,还是首辅严嵩神色从容:“陛下息怒,以臣观之,此不过塞外饥贼抢食耳,不足深忧。
塞上战败、边墙小破,皆是小事,唯京师戒严朝野震动惊扰圣清,此乃是大罪,臣等有负皇恩,请陛下治罪。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瞬间听懂了严阁老的意思。
可以败边,不可乱朝,可以失边,不可惊帝。
但嘉靖却没有如往常那样高抬轻落,他语气冷淡:“若是夏言在,他就不会说这样的话。”
这个已成禁忌的名字再次响在了永寿宫,而且还是出自陛下之口。
原本尚且还能保持平静的严嵩心跳如鼓,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白发垂落额前,脸上充斥着惶恐与狼狈。
丁汝夔伏在一旁,心中又悲又喜,悲的是国难当头,一朝首辅竟然还在含糊其辞,喜的是陛下终于清醒,终于看穿严嵩掩饰太平的话。
“臣…无能,罪该万死。”
但嘉靖显然不是想只针对严嵩,他目光扫过其余人:“朕委你们内阁和六部掌政,户部掌天下财赋,年年报江南丰盈、盐课充足,可如今北疆有事,太仓空空、无饷补军、无银修边,充盈的钱粮,去了何处?
工部掌工事边墙…朕问你们,朝廷拨的物料、匠银、修边钱粮,又去了何处?
五军都督府和兵部掌天下兵马,辽蓟边卫空额过半、老弱充数、军备朽坏、戍防松弛。
朵颜三卫羁縻百年,本为我大明藩篱,如今反倒引寇杀我边卒、破我堡寨、窥我京畿,你们在做什么?”
“臣等有罪!”
………………